心狠手辣安律师并没打算对这只漂亮的手手下留情,高高举起的合金棒球棍毫不犹豫地就朝那只手敲下去,谁知那手的主人反应奇快无比,不仅没被迎面劈来的棒球棍给吓回去,反而理直气壮地“噌”地一下整个人撞进屋里,一手就握住了那支球棍,然后一个转身就把安饶整个人牢牢搂进怀里,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早已预料并且万分熟练。
“放手!”安饶震惊了,法治社会居然还有人敢如此猖狂。
“宝贝儿,别生气了好嘛!”紧紧抱着自己的男人在身后讨好地说道,男人身上有一股风尘仆仆的味道,在尘嚣之中却隐隐透着一股安饶熟悉的冰雪气息。
安饶愣了一会儿,便使劲挣脱那个铁钳般的怀抱厉声道:“谁特么是你宝贝?!”
“啪。”那男人不仅没有半夜翻窗偷盗被发现的自觉,反而伸手打开墙壁上的吊灯开关。
安饶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这突如其来的强光,直到擦干眼角因为强光刺激而溢出的生理性眼泪,才看清眼前站着的胆大包天的小偷,继而震惊无比地睁大眼睛。
“哐当!”金属棒球棍掉到地上,发出巨响,引来左邻右舍的好一阵叫骂。
是柏川!这锋利如刀的英俊五官,高大结实的身材,还有眉眼之间暗含的如霜雪般的气势。
可是是柏川,却又不是,柏川不会这样半夜溜门撬锁溜进自己的家,不会耍流氓一样叫自己宝贝儿,更不会像这样收起所有锋芒只是痞痞地对着自己笑……
即便如此,安饶依然下意识地就喊出了口:“柏川?!”
“哎!宝贝儿!”那男人一听安饶叫自己名字,脸上的笑意更足了,一脸谄媚道,“老规矩,你肯叫我名字了意思就是原谅我了,我的行李有资格打开了吧?”
“行李?”安饶皱了皱眉。
“哎,亲爱的,又要开始演了吗?”柏川一脸宠溺地揉了揉安饶的脑袋,径直走向墙角放着的那三个大大的黑色行李箱。
直到这时,一股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势不可挡地冲进自己记忆的海洋,以极快的速度和自己原本的记忆混为一体,成为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在眩晕之中,安饶想起来自己有一个名叫“柏川”的男朋友,是一名刑警,确切的说是岚城刑侦一支队队长,总是来无影去无踪地让安饶跟着担心受怕,他吵过也闹过,可柏队长永远都是以案子为重,甚至在安饶有次手术需要签字的时候也不在现场,分手舍不得不分忍不了,以至于安饶最终麻木得只要柏川消失超过三个月他就搬家——眼不见心不烦。
而柏大队长就仿佛是长了狗鼻子一样,安饶搬到哪他都能顺利给找到,每次都能上演溜门撬锁挨打擒拿这一套,流程熟悉业务熟练,搬家几乎成为他们play中的一环,撬锁简直是就是二人情趣的体现,所以安律师搬家从来都是找老房子——毕竟密码锁虽然能开,但是他也要体谅一下出差三个月累得筋疲力尽的柏队长的体力。
恍惚之间,安饶开始感到迷茫,自己真的有这样的一个男朋友吗?柏川真的是这样的吗?游乐园什么的真的只是一场梦?
或许,在游乐园里始终陪在自己左右怎么都没离开过的柏川是自己内心渴望柏川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映射?
安饶默默地关上门,慢慢走近正背对着自己,哼着歌开行李箱往外拿衣服的柏川,男人肩背宽厚,简单利落的黑T之下是一线刑警特有的柔韧肌肉,一看就很不好惹,而此时却对身后的脚步没有一丝防备,任凭安饶无声地靠近。
“哎?宝贝儿,我的那条蓝格子大裤衩呢?”柏川丝毫不顾及形象地问道。
和游乐园里高冷如万年冰雪一般的柏川何止相反,简直风马牛不相及!
安饶的眼眸动了动,蹲下身伸手拈住柏川黑T的衣角,迅速地一把掀开,没有,他的身上有刀伤有枪伤有缝合伤有各种各样的伤痕,就是没有那些如同裂纹般的伤痕!
“呼……”安饶不知为什么,突然松了一口气。
“哎?宝贝儿,”柏川反应十分敏捷地立刻转身顺势就把安饶压在身下,低沉的声音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在蛊惑,“今天怎么这么主动啊……”
“没,没有!”精明能干安律师被柏川猝不及防的大狗狗式的热情弄得面红耳赤,狼狈地推拒着柏川爬了起来。
柏川愣了一瞬,然后很快就又宠溺地点了点安饶的鼻尖,用万分温柔的语气亲昵地说道:“等着宝贝儿,我先去洗澡!”
然后抓起找了老半天才找到的蓝色格子大裤衩,走进了浴室,很快,水声响起,隔着门甚至都能听到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的轻快歌声。
安饶坐在地板上发呆,今天发生的这一切都足以颠覆他对世界的认知,到底孰真孰假,他已经无从分辨,如果他现在身处游乐园,那这里就应该是游乐项目,但是手腕没有腕带,也没有入口检票的人偶工作人员,更没有遇到其他玩家,而眼前的柏川……难道他是npc?如果是游乐园的话,那boss是什么,规则是什么,这个游乐项目的名称又是什么呢?
可如果这是现实世界,首先安饶不认为迪蒙会放自己回到现实世界,其次现实世界中自己应该没有柏川这个男朋友吗,可是……墙角的行李箱,柏川温暖的拥抱都是那么地真实那么地熟悉。
安饶把自己缩成一团,双手抱住脑袋,思维一片混乱无法理出头绪,只觉得一切都乱极了。
突然,水汽裹着冰雪的清新气息欺来,一个还有些湿漉漉的宽大怀抱把安饶包裹得严严实实,然后腰腹力量惊人地直接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几步走进卧室,再把他轻轻安顿在床上,然后自己顺势坐在安饶面前。
床头灯温柔的灯光下,安饶看到这张让自己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脸,仔细瞧的话,眼前的柏川和游乐园中的柏川却又有些不一样,游乐园里的柏川美得有一种超脱人类审美的神性,是不可触碰的圣山冰雪,而眼前的柏川,虽然五官和游乐园里的柏川一样,眉眼里却带着人间烟火气,比如现在即便是在床头灯黯淡的灯光下都显得乌青的黑眼圈,显示出眼前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上一个好觉,即便刚在浴室里捯饬过也依然泛青的下巴,明显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来得及好好照顾自己,更不消说明显消瘦的脸颊和凌乱的顾不上打理的发梢。
安饶看着柏川那双浅淡如褐冰却充满血丝的眼眸,他应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休息好了,大概在外没日没夜地搏命抓捕犯人,抓到就马不停蹄地往回赶,然后开始找自己,找他们两个的家,然后一个晚上都等不了,一定要在第一时间看到自己,哪怕是冒着撬锁被自己揍的危险。
安饶的心酸软得一塌糊涂,仿佛被可乐浸透,又酸软又甜蜜,咕噜咕噜此起彼伏地冒着泡,安饶伸手轻轻抚住柏川瘦削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就倾身亲昵地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鼻翼。
柏川显然被安饶这突如其来的示好给震撼到了,受宠若惊地贴着安饶苍白细长的手朝自己的心上人凑了过来,安饶甚至觉得如果柏川身后有尾巴,此刻应该已经摇成螺旋桨了。
安律师惯是会调戏人的,尤其是遇到了这么一个和游乐园里的柏川反差这么大的柏川,唇角勾起一个诱人的弧度,微微张开嘴,用轻得不能再轻的气音凑在柏川的耳边说道:“让我空床孤灯这么久,柏警官该怎么补偿我?”
温热的气息沾在耳畔,仿佛自带颜料一般瞬间就把柏川的耳廓连同脖颈都染红,那双浅淡的眼眸因为震惊而发出夺目的光彩,面对匪徒冷酷犀利的柏警官此刻却磕磕巴巴:“我我我……宝贝儿想要怎么补偿都行!”
说着就往被子里钻,柏川即便瘦了也身材高大得惊人,轻而易举地就把安饶整个儿给罩进自己的身体之下,可是即便柏川表现得再热情,安饶仍然感觉到了柏川的勉强——他只是因为太爱自己而尽力配合和满足自己,他其实真的很累很累。
“好了好了,”安饶费劲地从柏川的熊抱中抽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柏川的后颈,“很晚了,早点儿休息吧,我也累了。”
在听到安饶说自己累了的时候,柏川才恋恋不舍地把自己从安饶身上撕下来,乖巧地躺到双人床的另一边,没一会儿就进入梦乡,只不过即便是睡着了,手也紧紧牵着安饶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放开。
安饶面对着柏川侧躺着,在昏暗的房间里用目光轻柔地描摹着柏川的睡颜,睡着的柏川很乖,让安饶想起来他们在鬼屋游戏中的郑家大宅中他睡着的样子,也是这样一派天真,像个孩子。
是对自己身边人有着全然的信任和爱才能如此毫无防备,安饶看着身边的柏川,心中感受到的以及随之而产生的爱和温暖都快满溢了出来。
原来,自己也是会被这样爱着的,被毫无保留全心全意浓烈炽热地爱着的,安饶轻轻地朝已经睡熟了的柏川那挪过去,在窗外经久不息的潮湿雨声中,把自己依偎进柏川干燥温暖的宽大怀抱里,而柏川甚至是下意识地就伸手将拱进怀里的人给抱紧。
被人爱着的感觉,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