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饶在梦中被惊醒,洋桔梗和柏川倏然消失,窗外又传来爬行动物窸窸窣窣爬过的声音,安饶翻身下床扑到窗边打开窗户,却只在视野尽头看到一条黑色的尾巴尖一闪而过。
窗外墨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沉甸甸的血红色月亮,仿佛一块吸饱了鲜血的圆形海绵,像一个怎么也无法摆脱的诅咒,在空中兀自散发着十分不祥的光辉。这轮血红的月亮已经接近一个完整的圆形了,而或许因为今晚的天气很好,血红的光芒非常地亮,安饶眯着眼睛望着天际的最远处,总觉得有些古怪。
这里的天总给他一种到了世界尽头的感觉,一种,受困感。
可天空明明一如既往地高远啊。奇怪。
满月在即,明天Papa又将在城堡三楼阳台上带领全城民众一同做晨祷,而自己的手,安饶低头看向自己的光滑的,在月光下泛着淡红色月光的手,它们已经塑化了。
第二天早晨,城堡大厅里又多了一支被装满沙粒的沙漏,一根几乎半是紫色半是绿色的沙漏。
绿色很好解释,害怕,这很符合恐怖游戏的风格,那石哥的红色和这支新增沙漏中的紫色又是什么呢?
“又他妈死人了。”
“这些颜色都他妈到底代表什么啊?!”
“不知道,我只知道装满了就要死了。”
“所以这十四根管子其实是我们十四个人的进度条?”
“废话,那要不然呢?”
随着时间的推进,就算是傻子也看出来水晶管中的沙粒和自己的命有关,沙粒和情感的关系呢?颜色和情感的关联呢?是没人意识到,还是意识到了不说?
都有可能,毕竟如果所有人都知道情感和颜色以及沙粒有关的话,大家还如何争胜负?毕竟Papa说了,只有一个人可以胜出。
而且,没有人说自己身体出现的问题,大家都若无其事地讨论着水晶沙漏和大家的命,却没人说迫在眉睫的人偶化问题,他们都在害怕被别人知道自己的软肋。
安饶感觉很讽刺,明明人类才应该结盟成同一个阵营,团结才可以战胜怪物,却仅仅因为怪物轻飘飘的一句“只有一个人可以成为与他并肩的玩偶大师”就让大家分崩离析。
Papa甚至并没有给出任何承诺,并肩的玩偶大师就是通关的意思吗?无人知晓,可大家就这样被Papa玩弄于股掌之间。
安饶闻到一股冰雪和金属独有的冷硬气息,不用回头他都知道靠近自己的人是柏川,安饶下意识地朝柏川的方向挪了挪,然后下定决心地说道:“我的手、胳膊还有脚全都人偶化了,大家应该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人偶化,再不想办法离开可能就离不开了。”
“人偶化?”柏川的语气表达了他的疑惑。
“你没有?”安饶震惊,立刻在柏川身上捏了起来,“不可能啊!”
安饶的手已经塑化了,他无法感知自己的力量又害怕伤到柏川,只能轻轻地在柏川身上到处按压,茫然又无措。
柏川低头看着一双戴着蕾丝手套的手落在自己冷硬的铠甲上,蕾丝之下的手泛着塑料光泽,有一种触目惊心的苍白,安饶仿佛乖巧的猫咪,在最信任的人身上柔软地抓挠,明明是急切地求索一个真相,却让他感觉到一种柔软的亲昵。
他当然知道人偶化,从苏鸣和时以柔说的时候,他就敏锐地意识到这应该和斑斓之城游乐项目的时间计算有关,但是很奇怪,林医生从来不曾和自己说起过这一点,而更奇怪的是,自己完全没有人偶化的迹象。
漂亮青年被包裹在这一身柔软精致的洛丽塔裙中,他微蹙的眉宇写满了不解,蕾丝点缀着的天鹅脖颈和平直华丽的锁骨因为他四处揉按的动作而形成漂亮的颈窝,颈窝的边缘依然有着尚未完全恢复的青紫和伤痂,柏川心中突然不可遏制地涌出一股怜惜,这一次,他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希望眼前的人受伤——不管这伤是不是自己造成的。
“奇怪,为什么你没有人偶化呢?”安饶歪了歪头,十分困惑。
“或许我有别的命运。”柏川低头看着安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没有被人偶化,但是他却清楚地感觉到疼痛,自己身上的每一条裂痕都在钻心地疼痛,自己似乎正在顺着那些裂纹重新裂开。或许就是因为那些裂纹而没有被人偶化吧,Papa应该不需要残次品的人偶。
但这些,他并不希望林医生知道,他说不出这是出于什么心态,只是本能地觉得不应该让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