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破碎的骨头和骨头使劲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沙发上的三个瓦楞纸壳人僵硬地缓缓站了起来,简笔画涂出来的黑黢黢的眼睛深处泄露出极端痛苦的神情。
“咱们四个鬼快点把大家找齐吧,”无脸鬼孩蹦蹦跳跳,“找齐了就可以吃蛋糕啦!”
安饶拉着苏鸣和时以柔,冲着准备独来独往的丽丽姐吼道:“跟我们一起走!不能落单你忘了?!”
时以柔更是眼疾手快,抓住丽丽姐的手腕就跑,完全不给这位酷酷的御姐反应挣脱的时间。
“家具变少了!”时以柔边跑边喊道,“他在减少大家躲藏的机会!”
“去楼上,二楼!”安饶喊道,不要靠近水,不要靠近烟,不要独自一人,不要被他看到脸。
“我草!”小学霸苏鸣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一楼到二楼的楼梯拐角处放置着一面穿衣镜,透过穿衣镜,苏鸣看到三个纸壳人正摇摇晃晃努力学人类走路的样子朝大家走来。
“鬼变多了,游戏难度加大了!”安饶吼道。
“怎么打不开门啊!”苏鸣冲进二楼走廊挨个扭着二楼的各扇房门,发现根本就打不开,无脸鬼孩不仅撤走了不少家具,还锁上了很多房间的房门,大家能够躲藏的地方被大大减少了。
其他五个玩家看到二楼打不开门便直接朝三楼跑去,鬼们在一楼,当然是离他越远生还的几率越大!很快三楼就响起了争抢地盘的打斗声。
在苏鸣和丽丽姐砰砰撞门声中,安饶想起东东生日那天,入夜时分就开始下起大雨,按照这个游戏的邪门程度,理论上所有带窗户的地方都是不可能安全的了。但是二楼,他记得他曾经在捉迷藏时找到过一间没有门的储藏室,那是一个没有窗户没有门的半圆形房间,只可惜当时因为储藏室躲满了其他同学,他被赶了出来。
“这边!”安饶一把拉住还在试图开门的苏鸣,带着三个人直奔储藏室而去。
而在同一时间,三楼的小阁楼里却爆发出一场异常残酷的大战,小小的三楼阁楼装不下五个成年男人,很快张勇就挑唆一个大块头玩家把其他三个玩家全都赶了下去。
“咱俩在这里躲着够够的,咱俩离得最远,躲得最深,而且我跟你说,小孩子都是很讨厌阁楼这种又黑又小又脏的地方的,咱俩在这儿绝对安全!”张勇一边小声说着,一边带着那个大块头往阁楼里的大柜子后面跑去。
天空开始下起了雨,雨势很快变大起来,雨点砸在阁楼的天窗上劈啪作响,让人本就万分恐惧的心也随着雨声变得烦躁起来。
“妈的,这雨下得,也太他妈吵了,”大块头抱怨道,“我都快听不清那鬼玩意报数了。”
“没事的,我们很安全,听不清也没事,十分钟而已,咱们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安心等游戏结束就好。”张勇敷衍地劝了几声,眼睛却盯着阁楼天窗的窗缝对身边的大块头说,“哥,咱们把柜子往这儿挪挪,我瞧着柜子靠着那张小桌子的话,能把咱俩遮得更严实。”
储藏室里有不少用来储物的纸箱子,安饶几个人找到两个最大的纸箱子,然后把箱子里装着的东西全都扔了出去。
“不能孤零零,我们两人一个纸箱子地躲起来。”说着安饶就一把将一个巨大的纸箱子扣到丽丽姐和时以柔的头上,然后又找了一个稍微小一点的把自己和苏鸣装了进去。
“我靠,老大你的手好冰!”苏鸣无意碰到安饶的手简直吓一跳。
“嘘,坐稳牵好以后就不要再动了,一动也不要动。”安饶沉声叮嘱道。
安饶想起来了,东东唱的诡异童谣就是以前小学的校规,东东学习差,他只记得那么三句歌词,那没有被他唱出来的校规规则是否也属于死亡规则?
想到那三个纸壳人,安饶一点也不敢冒险尝试,只能在和大家一起找藏身之处的时候,大脑全速运转抢着时间将小学校规努力从记忆中翻出来,再细细筛选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可以被用在这个场景中的规定。
“上课不得交头接耳东张西望。”这条所有小学生都耳熟能详的规则首先闯入脑海,如果放在这里的话,应该就是不能动。
“咚咚咚——”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三楼一直延伸到二楼,被赶下来的三个玩家狼狈地回到二楼,开始着急忙慌地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三。”无脸鬼孩的倒数声夸张地回荡在别墅中。
“嗙!”
安饶从纸箱子的缝隙中看出去,看到储藏室对面的三个人开始齐心协力地撞门。
“一。”
“嘭!”门被撞开,三人一窝蜂地挤进去,那个房间是东东爸爸的书房,安饶看到两个玩家勉强挤进一张办公桌的下面,而另一个落单的玩家则垫着脚藏到两个仿古置物架的夹缝之中。
“我来咯!”无脸鬼孩的声音在别墅中响起,仿佛一缕恶毒的游魂,贪婪地到处寻找着吃食,“找到的人可以陪我过生日哦!”
“你们不想吃蛋糕吗?”
“我的小兔子乖乖们都在哪里呀?”
“该出来陪我吹生日蜡烛啦!”
鬼孩的声音听不出远近,仿佛均匀地分布在整幢别墅里,在安饶的叮嘱下,藏在储藏室里的四个人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比平时轻上了几分。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鬼孩的脚步声藏匿其中难以分辨,谁也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方,是还在第一层里转悠还是已经到了其他楼层,更要命的还有三个纸壳人,谁也不知道纸壳人走起路来是什么声音。
安饶跪坐在纸箱子里,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迅速将他淹没,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中,当年那些小恶魔欺凌自己的回忆循着窸窣脚步声里的缝隙钻了进来,无论如何也阻挡不了。
“他们为什么不欺负别人?肯定是你哪里做得不对,要不然为什么只欺负你?”养母冷眼看着小安饶身上的伤,嘲讽道,“不要告诉我他们是嫉妒你长得好看学习成绩好,这么大点儿的小鬼懂个屁!”
“去,今天的生日宴会你必须去,去给他们赔罪,说你再也不会惹他们了,你他妈别再给老娘惹事了!”
“哈哈哈哈,穷鬼,你来干什么?你是不是馋蛋糕了?!”
“滚开,死穷鬼,不要弄脏我家的房子!”
“关起来,把他关起来!快!”
安饶感到晕眩,衬衣被冷汗浸透,额际更是冷汗涔涔,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焦灼从安饶的灵魂深处蹿出,难以抑制的呕吐感让他极度渴望撕毁扣在自己身上的纸箱,然后冲出去,对,冲出去!
掀开纸箱,你就可以重获光明,掀开,逃出去,你就不会再被关在黑暗里了!只要掀开,掀开就可以的!
安饶的手越来越冰,头痛欲裂,强烈的想要掀开纸箱冲出去的欲望和绝对不能动的理智在脑中吵得天崩地裂。
“哒。”在这种极度痛苦中煎熬的安饶突然清晰地听到脚步在自己面前停住的声音。
细微的脚步声把安饶从混沌的思维中拉扯回来,同样蹲跪在身边的苏鸣身体一僵,纸箱子的缝隙被阴影倏然遮盖,安饶彻底落入黑暗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