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长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回过身去,便正好看见阿瑞斯已经出现在了门口的位置。
美丽的画师或许是真的喝醉了,眼中雾蒙蒙一片,但视线却精准地落到了客厅的某一个角落里面。
那里躲藏着一只正在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的年轻魔族。
阿瑞斯有些不舒服地将额前的碎发掀起来,光滑白皙的额头便露了出来,上面已然蔓延起了无数细小的暗紫色纹路,细碎光亮在其下若隐若现,随着他的动作,两只小巧圆润的黑色犄角也从发间钻了出来,为已经足够漂亮的画师,又增添了几分神秘感和攻击性。
“你要看好了哦,”魔王舔了舔自己的犬牙,明明还是一副矜持傲娇的模样,但却令正被注视着的小黑忍不住战栗了起来:“我会怎么生气——”
他每说一个字,便往前迈半步,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便正正好来到小黑的脚边,阿瑞斯一抬手,便隔空锁住了这名魔族少年的颈脖,几乎没有给他任何逃跑的机会。
任谁也看得出,阿瑞斯的目标是谁。
但因为太过突然,几乎是毫无预兆地攻击,即便是本来就打算趁机抓住小黑的亚德西莫,也没有反应过来,怔愣住了
小黑当然更是能够感受到这股冲着自己而来的杀意,他不明白自己只是来送个果酒,怎么会就突然到了这种境地,就算是再沉稳的少年,也忍不住崩溃地大喊起来:“您怎么了阿瑞斯大人,我是小黑啊,是维拉先生让我送酒的……我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咳咳咳,不要、不要杀我!”
阿瑞斯眨眨眼:“小黑?我不会杀小黑的。”
魔王歪着脑袋,又加重了一点力气,声音却又单纯又无情:“但我要杀你。”
几乎是自相矛盾的两句话,可惜被掐住了颈脖的小黑就算再怎么无语,也没办法发出声音来为自己辩解,只能痛苦地闭上眼睛,奋力但又无能为力地挣扎。
阿瑞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就像是在人类在踩死一只蚂蚁前,好奇地摆弄着它的身体。
与此同时,魔王身上的魔纹也越来越明显,在白皙的颈脖和微微敞开的胸口上蔓延着,时不时地起伏和波动,仿若一根根在跳动呼吸着的脉搏,紫色瞳孔收缩着,慢慢变成了竖瞳的模样,细长有力的尾巴不耐烦地从后腰处挤出来,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在地面上。
俨然就是一副半魔化的摸样。
但面对着这样一个可怖残忍的情况,不远处一直旁观着的金发青年却没有流露出任何害怕的神情。
魔王很不满,终于忍不住斥责他:“你要害怕。”
阿瑞斯这样说:“我很凶的。”
或许是魔王的这句好心提醒,终于让这只金灿灿的家伙回过了神,他那双总是含笑的蔚蓝色瞳孔猛地收缩着,面色突然变得很难看,然后用一个就连魔王本魔也承认是极快的速度,向着自己冲了过来。
笨蛋,就算跑得再快,也不可能伤害得了尊贵的魔王米尔。
魔王陛下骄傲地这样想着,也做好了教训教训这只金毛的准备,谁料疾风刮过耳边,并没有如预料之中地带来任何伤害。
阿瑞斯只感觉只听到一道闷哼声从耳朵边上响起来,接着后背便和一道温热的身体相接触,再接着便是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
那只叫小黑的魔族少年已经重重的倒在了地上,双眼完全变成了诡异的灰白色,手指上还着一点鲜红的血迹。
亚德西莫压抑着恼怒,将差点挨了一爪子的伴侣拉到了自己身后:“怎么了宝贝儿,知道他有问题,还往前凑。”
天使长大人现在已经完全确定这个果酒并不是寻常的酒了,但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对面那只“魔”却猛地发出了古怪的笑,身体迅速膨大并且抽搐起来。
阿瑞斯也终于从刚才的情况中回过神来,迷茫的紫色眸子在落到亚德西莫被刮出一道冒着黑气的血痕的手臂上后,猛地一缩。
而与此同时,“小黑”突然整个炸裂开,在无数强大魔力和血液肉块裹挟着纷飞中,温馨的双层小屋也在瞬间坍塌。
魔王阴沉着脸正想要上前一步,却忽然打了个带着果酒味的嗝,然后紫眸里面便闪过半秒钟的茫然和空白。
只是这半秒,便足够“小黑”这些年来收集到的各种魔力,翻滚着向阿瑞斯冲击而来。
在房屋坍塌无数砖瓦掉落的混乱视线里面,阿瑞斯唯二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的,只有自己因为收到刺激,快要控制不住,即将喷涌而出的庞大魔力,以及一具始终紧紧和自己挨在一起的温暖身体。
天地颠倒和可怕能量终于倾泻而出时,又是一道满是怒火的声音:“该死,竟然被维拉摆了一道,小阿瑞斯,你还好吗,舅舅带你一起走!”
阿瑞斯知道自己并没有受太重的伤,小黑就算聚集了再多魔力,也不可能真的重伤自己。
但却足够影响到自己已然紊乱的精神和魔力状况,足够导致魔王努力压抑的力量最终释放。
再呆在这里,必然会导致无数的伤亡,到时候就麻烦了。
要离开吗。
阿瑞斯的大脑还是迷迷糊糊的,但在被撒尔拉扯住开始脱离的时候,眼中却挣扎着划过一丝清醒。
不要。
有人还在里面。
是谁呢……
“塞、塞……唔!”
魔王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神志,最后被撒尔一巴掌拍回去。
“舅舅是为你好,”白色长发的魔族也有些狼狈,发丝散到了肩头,望着身后追过来的面色阴冷的魔法师,咬牙切齿地说:“现在必须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