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桢惊恐地瞪大眼睛。
杂乱的奔跑声渐渐消失在雨幕中,她毫不迟疑地立刻起身,朝相反方向大步跑去。
尸体什么的已经不用再管了,若是猜得没错,这几个人应该是简王的手下,这样一来,许良谟的种种异常就说得通了。
他对太子不屑一顾,是因为私下投靠了简王。
他对自己的秘密引而不发,是为了待价而沽,将她卖出个好价钱。
他误会她和太子早有私情,认定太子会因她投鼠忌器,所以骗她过来,设计她落单,便可顺理成章地将她交给简王做人质。
至于为什么是今日……简王终于按捺不住要谋反了!难怪方才他劝皇上继续秋狩!
周遭不知何时沉寂下来,唯有山雨沙沙的声响,张绍桢越跑越快,前方白茫茫的雨雾中乍现一队兵马。
她的心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不知是吉是凶,极力睁大眼睛辨认,忽然听见一道怒吼。
“张绍桢!”
是太子的声音!
她大喜过望,拔腿便要跑过去,为首的那道人影却引弓搭箭,一只箭簇携着风雨朝她破空而来。
绍桢僵立当场。
箭簇擦着她的耳鬓飞过去,身后咔嚓一声清响。
她迟钝地转过头,才看见落在地上的两只箭簇,一只精准地锲入另一只的箭身。
“有刺客!护卫殿下!”
随着岑凤清一声暴喝,数十道黑衣人影如鬼魅般从树梢现身,密密麻麻的黑影如潮水般迅速涌上来。
金吾卫迎上前拼杀,刀光剑影晃得绍桢连方向都分不清,跌跌撞撞地依着印象朝后跑去,腰上忽然多了一只手,整个人天旋地转,还没反应过来便落入了太子怀中。
骏马猛然疾驰起来,她下意识埋入太子怀中,寒风夹杂着雨丝打在身上,她不敢睁眼,只听到耳边呼啸风声,箭簇破开空气的裂响,似乎还有箭矢穿衣入肉的声音。
她隐约听见太子闷闷地唔了一声,心中愈发害怕,更不敢睁眼,身后的厮杀动静却渐渐轻了,太子忽然说:“抱紧。”
绍桢只觉身体一轻,便环抱着稳稳落在了地上,她张开眼睛,只见面前一道断崖,原来已经无路可走,而那边还有黑色人影紧随着追来。
金吾卫被绊住了,退无可退,绍桢见太子竟拉着她毫不迟疑地往前,不由大惊失色,死命推着他:“不不不,我不跳!会摔死的!”
太子的脸色很沉,似乎气得不轻,深深看了她一眼才平和道:“下面是湖,不会有事,我抱着你。”
绍桢半点也没被安抚到,犹如惊弓之鸟,拼命挣着他的手,哀求道:“殿下,我们等岑侯爷来好不好,或者您自己跳,我情愿被砍死也不想摔死……”
太子长叹一声,似乎在后悔选了这么个一言难尽的伴读,他不再废话,也不顾绍桢的挣扎,强硬圈住她的腰身往怀中一带,纵身跃了下去。
“啊!——”
巨大的失重感袭来,气流撕扯着四肢,张绍桢被灌了满口冷风,崖壁横生的枯枝接连划破衣袍,湖面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入水瞬间的冲击力震得她眼前发黑——
绍桢立刻屏息,谁知衣袍顷刻吸饱了水,拖着身体沉沉下坠,她惊慌失措一时忘了屏息,冰冷的湖水立刻从鼻腔直灌肺叶,灭顶的窒息感攫住五脏六腑,体力急速流失,意识迅速昏沉起来。
后颈忽然传来力道,一只手掌铁钳般卡住她下颌,嘴唇被冰凉的物什覆住,清冽的气息直冲进喉管,绍桢顿时如得了救命稻草,不管不顾地贴着他拼命索取。
对方的气息紊乱了片刻,一边给她渡气一边拖着她往岸上游。鼻腔骤然涌入新鲜空气,绍桢晕晕乎乎,不知何时被松开的,小腹被压了几下,过了片刻忽然反胃,哇地一声将腹中积水吐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