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罕见地低声哄着,面容不自觉柔和:“梦见什么了?能不能告诉为兄?怎么哭得那么厉害?”
&esp;&esp;但荆王只一味埋首压抑着哭声,身上的衣裳几乎被她揪破,五感敏锐的人立时觉出呜咽声中牙槽地磨挤,血腥味在若有似无逸散。
&esp;&esp;“荆王?”宿准察觉出不对,强硬地钳住她的下巴抬起,唇畔已经被咬破洇出艳色晕染。
&esp;&esp;他立马掰开她的嘴巴,将手指伸入齿关防止她再咬伤自己,指节猛烈的疼痛昭示着不断压抑的激烈情绪,喉间因急促的悲鸣断续掺杂出翕动而产生的气音。
&esp;&esp;“梦是假的,不要陷进去。”
&esp;&esp;宿准坚定地看进乌黑流泪的瞳眸,他想起白日里她接剑时潜藏悲恸的面色,即刻料定她是做了有关她母亲的梦。
&esp;&esp;指尖的疼通过她说的一句一词,她浮现的眼神,她坠下的泪珠不断放大、传导,如刀刃刻画于心。
&esp;&esp;“放声哭,别压着自己,为兄亦是你的亲人。”&esp;宿准不是在表述血缘关系,而是一个承诺。
&esp;&esp;他暗哑着语调,焦灼的试图让她不要压抑情绪,一遍遍强调,引导她发泄。
&esp;&esp;“皇兄……”柳蕴初破碎的颤音从喉间唇畔闷出,她知道这些都是噩梦。
&esp;&esp;她接受母亲的逝去已经很多年了,她也接受被父亲遗弃的事实,她清楚贺知旌不在那片沙滩,她是在初中用一把扫帚挡下了霸凌者,她还好好活着。
&esp;&esp;可是她的身体还在急剧情绪化,掩耳盗铃似的要和她的想法划清界限,心房像蛛网一样裂出缝隙,痛到她近乎失智又极端清醒。
&esp;&esp;她试图从激烈的情绪中夺取身体控制权,却不得其法。
&esp;&esp;偏偏身边还有一个人不厌其烦的说着:“放声哭……为兄不会怪你的……”
&esp;&esp;不……会怪的,大声的哭喊,大人会嫌烦……不止,会有小朋友,陌生人,老师……
&esp;&esp;会有厌烦的表情,会有斥责,会有很多很多……
&esp;&esp;掩盖在光鲜亮丽回忆中的阴暗像臭水沟里的老鼠一到夜晚全都乱窜了出来。
&esp;&esp;几近晕厥,眼泪决堤一样滚落眼眶,在里世界之外她听见他还在引诱她放肆些。
&esp;&esp;撕扯间蛛网般的裂痛蔓至后脑,唇齿里蔓延着后来的铁锈味,混杂中纠缠再分不清谁与谁的。
&esp;&esp;她看不清对方的面庞了,但耳边的蛊惑越来越清晰。
&esp;&esp;或者不能称之为蛊惑,他仿佛是真心的。
&esp;&esp;“真的吗?”
&esp;&esp;含糊不清的音色从喉间粗糙囫囵而出。
&esp;&esp;宿准凝神判断着她的求证内容,托着她的后背声音平稳有力:“真的,为兄不怪——”
&esp;&esp;几乎是同一时间捕捉到关键词,失声痛哭回荡在他的胸口,他僵直着身躯像是从没被人用这样浓烈的情绪近距离地感染过。
&esp;&esp;最后人仍旧是在他怀中哭得昏了过去,但好在崩断的是情绪,而非其它。
&esp;&esp;宿准确定她睡着后小心取出血肉模糊的手指,眼角微沉,幽冷地流连着上面的齿痕,抿直的唇角兀然释出一丝笑意。
&esp;&esp;“好利的牙齿……”
&esp;&esp;这应是近两年,唯一伤他这么重的人了。
&esp;&esp;帐幔偶尔被漏尽来的风流动飘晃,碳火也被风擦出那么一点火星子,不过都没惊动床榻边相拥的二人。
&esp;&esp;东宫一夜未眠,都城的一角也是夜不能寐。
&esp;&esp;随太子先行回朝,应付完兵部事宜的魏青崖左拐右转的绕进一条暗巷,翻进一处民居。
&esp;&esp;“主子。”他确认安全后叩卧门叁下,得到允准才进去行礼叩拜,簪花女子急步拉起他。
&esp;&esp;“快别管这些,太子今天从五英楼抓了那个姑娘回东宫,那层层卫队围着恐怕不妙,你说她不会是被抓着露馅了吧!”
&esp;&esp;魏青崖一听,脸色大变:“主子亲眼所见?”
&esp;&esp;“这还能有假?”那簪花女子一拍大腿,随后来回踱步,“我远远瞧着呢,太子亲自缉拿的人。他们走后我还特地去五英楼察看,打斗痕迹十分明显,树都断了。”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