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玉谈话间,瞥到门外有一个衣衫单薄的青年不时望向屋内。
是她方才救过的那个青年。
这会看清了他的模样。他看起来年岁不大,眼睛黑漆漆的,脸颊瘦削,身上尘泥俱沾,气质沉静。
不知他是找陆玉还是郦其商,只是望一眼屋内,站在那里,迟迟没有出声。
陆玉冲他摆摆手,“过来。”
青年眨一下眼,走进来。
陆玉道,“你找我,还是找郦县令?”
郦其商抬头,“你是哪家的?找我吗?”
青年不理郦其商,只是问陆玉,“你是陆郡王陆玉吗?”
“是我。”
青年眼睫闪了一下,瞥到案上陆玉未动的饭菜。
“你不吃吗?”
“可以给我吃吗?”
陆玉问,“外头人没给你饭吃吗?”民工伙食必不能缺,陆玉要求官署必须给每个人都分上饭菜,确保民工建设的效率。
“给了,吃不饱。”
陆玉把漆盘端给他,“以后如果吃不饱,可以去庖厨再要一份。”
青年接过饭盘,语调没有起伏,“可以跟我出来下吗?”
陆玉不知青年要干什么,但还是点点头,跟他出去。
宗庙空地旁有一处石壁,青年带着陆玉过来,自己蹲在石头上进食。他吃的很快,不多时便将饭盘中的东西吃光。
“你带我过来,就是为了看你吃饭。”
青年擦擦嘴,“不是。”
他面色沉静,带着幽微的死寂。
“是为了吃饱后杀你——”
下一秒,青年暴起,手中尖石直冲陆玉眼睛。托江展几次叁番偷袭的福,陆玉反应极快,尖石险险擦过眼睫,及时格挡,但尖石散落碎屑眯住眼睛。
青年找准时机铆足了劲,莽撞一冲,将陆玉推撞到石壁上,准备抓起她的头往石头上撞。陆玉弯身躲过,挟制住青年胳膊一拧,按住他的头狠狠往石壁上嗑,霎时血花稀碎溅于青灰石壁上。
青年体弱,无论从体型还是身手都不像专业刺客,陆玉见他受制后不再反抗,没有再痛下杀手,将青年按倒在地。
“你毫无身手,就敢刺杀本王。”
血滴在地面上,被泥土迅速吸收。
青年眼前蒙着红雾,额头上的血擦进眼睛里。
郦其商那边的人听到动静纷纷赶过来。
“殿下!”郦其商慌乱检查陆玉有没有受伤,其他人七手八脚将青年制住。
“请医师过来。”陆玉冷静道。
郦其商心有余悸,陆玉递了个眼神示意自己无事。问郦其商接了手帕,擦了擦青年头上的血,问那青年,“你叫什么。”
青年眼仁黑寂,没什么情绪。
“审衡。”
“缘何杀本王。”
审衡眼仁沉黑,毫无生机,一派死气,“你爹杀我全家,夺了我家财产,我被充入奴籍,家人也没了。”
审氏在陆老郡王管理梁阳时属新晋豪强,后来审氏骄横,鱼肉乡民,陆老郡王几番与其交手,将审氏查办,家产充公,有案底的处斩,无案底的列入奴籍。
“你想杀我便杀我吧,总之我也算报仇了。”
“本王还没死便算是报仇吗?”
审衡脸被按在在地面上,闭上眼,不再说话。
这次建庙的民工中除了自发报名参与的,还有一部分奴隶籍人口,这部分人是领不到酬薪的,属于免费劳力。审衡也在其列中。
陆玉用湿巾擦拭手上的血,摆摆手,“放了他吧。”
审衡睁开眼。
民众不答应,“殿下,他刚才可是差点杀了您。”
“放了他。”
审衡身上压力骤轻,缓缓起身,一身狼狈。
“你放了我,我也不会感激你。”
“他们都是傻子,心疼当权者。我不傻。我是便宜的畜生,你是贵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