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苏轸这声带着眉山尾音的断喝,惊得廊下两只灰雀扑棱棱飞散。原本在花园深处追逐蝴蝶的苏轼和苏辙,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猛地停下了脚步——
苏轼僵在原地,手里的蝴蝶网还悬在半空,苏辙的鞋子陷在青苔里拔不出来。
小苏辙脸上闪过一丝惊慌,扯了扯苏轼的衣袖,小声道:“阿兄,女兄好像真的要火了,我们快出去吧。”
“三!”
苏轼撇了撇嘴,帮着苏辙把脚“拔”出来。满脸不情愿,但又不敢违抗苏轸的命令,只好耷拉着脑袋,带着苏辙慢吞吞地从花丛后走了出来。
两人站到苏轸面前,低着头,活像两只犯错的小狗。苏轼偷偷抬眼瞟了瞟苏轸,小声嘟囔道:“女兄,我们没瞎闹,就是觉得这宅子太好玩了,想多看看。”
苏轸扶着肚子,佯装生气地瞪着他们:“好玩也不能乱跑,这是官家赐的宅子,要懂规矩。万一磕着碰着了,怎么办?阿母都担心坏了。”
说着,苏轸又是伸出手,直接就敲了苏轼的脑袋一下,道:“你各人看一哈你们各人,脏得不像样子哦——活脱脱像山卡卡头的小猢狲!”
苏轼被敲了一下脑袋,但是也不敢喊疼,万一喊了又是被揪耳朵了怎么办?
程夫人见势不妙,赶紧出来打圆场:&;八娘,你怀着身孕别动火。&;
苏洵捋着胡须,笑着走上前:“八娘,你也别太苛责他们了。想当年,为父像轼儿这般大时,也整日在眉山的山林里乱跑,哪懂得什么规矩。”
苏轼听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苏洵,像是在寻求同盟。但是恰恰相反,苏洵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接着转向苏轼和苏辙,道:
“不过,你们姊夫的面子,你们也得给。这是御赐的宅子,代表着官家的恩宠,往后行事,可得处处小心,莫要丢了你们姊夫的颜面。”
苏轼和苏辙听了,忙不迭地点头。
韩执此时就听到了门外的动静,回头看去,正是家里那些送行李来的。十几个家丁抬着樟木箱鱼贯而入,他便是吩咐道:
&;先把岳母的的妆奁放东厢,岳丈大人的书箱抬去书房。余下的先放在正院里,届时怎么搬,全听岳丈大人和岳母的安排。&;
家丁们应了一声,便是开始安排。
苏轼眼睛突然亮起来:&;姊夫,我帮你搬书!&;
说着就要去拽箱子,却被苏轸一把揪住后领,只见她佯装恼怒道:“你这猴儿,刚说要守规矩,这会儿又要毛手毛脚。这书箱沉得很,你能搬得动?莫要逞强,磕着碰着了,我可不管你。”
苏轼被揪着,脖子一缩,脸上却仍挂着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嘟囔道:“女兄,我有力气着呢,就想帮姊夫出份力。”
苏辙在一旁扯了扯苏轼衣角,小声说:“阿兄,女兄说得对,咱别添乱。”
韩执见状,忙不迭打圆场:&;八娘,不妨让轼弟试试。&;
他转头对苏轼眨眨眼,&;不过要搬便搬这箱《春秋左氏传》,若是中途脱手你姊夫我,可要帮着你家女兄拿戒尺了。&;
&;姊夫放心!&;
他蹲下身,学着家丁的样子扎马步,苏辙也有模有样地扶住另一角。兄弟俩“嘿呦”一声抬起箱子,却因用力过猛踉跄两步,书箱在两人中间晃荡如钟摆。
苏轸捂着嘴偷笑,直摇头道:“你两个小猢狲,就晓得充能干。等会儿女兄我要亲自查你们的功课哈,要是有丁点儿答不上来,或者我晓得你们没听阿母的话”
“我是真的要毛了哈!”
苏轼和苏辙一听要查功课,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了些,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苏轼拖着书箱,干笑着说:、
“女兄,你放心,我和阿弟最近可用功了,定不会让你失望。”
苏辙也连忙点头,道:“女兄,我每日都有好好读书,背书也没落下。”
苏轸佯装严肃地看着他们:“哼,最好如此。要是让我现你们偷懒,这戒尺可不长眼。”
说着,她还朝韩执手上的戒尺瞟了一眼——这是临出门前,特地让韩执带来的。自家两个弟弟什么尿性,她这个当姐姐的可是清楚地不得了。
苏轼和苏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身子不自觉地抖了抖——虽然说苏家兄弟,从小到大都是由母亲程夫人启蒙教导的,但是每次执行惩罚的,可都是自家的大姐。
程夫人瞧着孩子们这般模样,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她上前轻轻拉过苏轸的手,温柔说道:“八娘,你也别把他们吓太狠了,孩子嘛,总归是贪玩些。”
苏轸笑着点点头,道:“母亲,我省得的,不过是想让他们长些记性。”
回过头去,却是能看到两个小兄弟,已经抱着书箱走出去一段距离了。韩执也是笑了笑,然后就扶着苏轸,带着苏洵和程夫人,朝着主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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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来到主卧,房间宽敞明亮,里头就是摆着当初买回来的钧窑花瓶。里头还是按照着魏玩当初的手法,插上的花朵。
程夫人走上去,端赏着这花瓶的模样。而苏洵则是看向了挂在墙上的一幅水墨画,然后问道:“好贤婿,这画看着磅礴大气,似乎是名家之作,不知是从何处得来的?”
韩执和苏轸也是顺着苏洵的视线看去,苏轸回想了一下,便是回答道:“复大人,这画倒也不是从何处淘来的,是李驸马送来的贺礼。”
“当时说是官家御赐了宅子,便是送了过来。我和官人自然也是也是挂在了这里。”
苏轸解释着,忽然是皱了皱眉,似乎是有些不太舒服。苏洵和程夫人也是察觉到了,都是凑上来,关心地问道:
“怎么了八娘。”
但是苏轸却只是摇摇头,露出一抹比较勉强的笑,道:“没事的,大人、阿母不必担心,并不是什么大事。额我和官人先去看看别的厢房,给两个阿弟安排房间。”
说着,她也是给了韩执一个眼神,后者就乖乖地把耳朵贴近。苏轸跟他耳语了两句,韩执先是一愣,然后连忙抱着苏轸跑了出去。
“哎!八娘!好贤婿”
程夫人见他们这急匆匆的样子,本想叫住他们,但是还没来得及,韩执就抱着苏轸,已经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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